富里。悠轉

變形蟲媽媽富里記

November 30,2017

早上八點半,金佩茹為了下午兩點的泥火山豆腐體驗,開始準備50杯豆漿、預備豆腐體驗的豆漿、和讓遊客帶回家的豆腐。她一面將昨晚浸泡的黃豆倒入磨漿機,粉白的豆漿從機器中流出來,另一面她升火起灶、清洗大鍋準備煮豆漿。「來~吃早餐!」金佩茹喚來兩兄弟吃早餐,哥哥拿了三明治走回客廳看電視,弟弟還徘徊在豆腐體驗區遲遲不肯離開,「媽媽我只想要吃一點點。」「好啦,那你把另一塊拿去給哥哥,」金佩茹背對著孩子喊,「快點把其他的三明治拿去客廳給哥哥!」她雙手動作沒有停,撈出豆渣、把豆漿倒入大鍋,身後好幾個鐵水桶環繞著她,金佩茹像是交響樂團的指揮家,孩子和豆腐都在她手下妥妥貼貼。

 

下午兩點多,金佩茹前方圍了一堵人牆,「你們可以輪流瀝豆渣,我早上已經體驗過3、4次了。」有人聽見她的話笑出聲,她一邊笑、一邊把清水倒入大鍋,趁著眾人體驗的空檔刷鍋子,準備下一步將豆漿倒入泥火山滷水。「你應該也沒想過會嫁過來齁?」一位年輕女性協助金佩茹刷鍋子一邊問,「嫁到這邊就是緣份啊!」金佩茹不消半秒鐘脫口而出。

 

金佩茹從小在台北長大,讀到研究所才離開台北到花蓮生活,碩二那年,正當身旁的好友都開始發展論文題目、各自進入研究的田野範圍,還沒有題目的金佩茹有點慌,恰好一次校外參訪接觸到羅山有機村,「那時候到羅山做研究有點自我放逐的意味啦!」她笑著說,因學校課程仍在進行中,不過把課程集中在一天,她便每週來回富里鄉農會和花蓮市,一邊協助農會處理行政事項、一邊寫論文。離開熟悉的生活圈難免覺得孤單,金佩茹還記得自己當時在田野筆記寫下移動在城鄉之間的感受,「真的像是將自己放逐在另一個世界。」不過,好在這個世界不久便出現一個讓她留下來的原因。

 

「因為那時候他們家蠻積極參與有機村的活動,他又是從外地返鄉務農的年輕人,難免會代表家裡出席活動場合,如果一個禮拜有六天都在這裡、又沒什麼朋友,就難免會這樣子(談戀愛)啊!」金佩茹微笑,曾經一度身邊的人還會調侃她,「他們都會說要嫁到這邊,先從寫論文開始!」「不過真的都是緣份啦,剛好我來的時候,他正好從台中回家接工作,也才有後續的發展。」

 

交往不久,先生就外派到美國工作,待金佩茹畢業後一年,兩人決定先訂婚、到美國生活一年,再回國結婚,不料事情進展卻出乎兩人意料之外,「媒人提親時說考慮到男方家中有位已九十歲的奶奶、他又是長子,建議出國前先結婚,所以從提親那天開始算的一個禮拜內,我就經歷從訂婚到結婚,訂喜餅只能找店裡有現貨的,甚至我在結婚前還沒看過我的喜帖,因為男方的家人負責訂喜帖、訂北部親友的房間,我和先生就在台北把婚紗照拍完,我們開車回家才知道喜帖長什麼樣子。」金佩茹回憶當時親友七手八腳協助兩人走完儀式也覺得不可思議,「我先生回來台灣三個禮拜,就從單身到有老婆哈哈哈。」「我媽也開玩笑說,畢業之後還沒賺錢就嫁人了。」

 

和先生到美國工作自然又是另一段需要適應的生活,從用外語以及與購買蘭花植栽的各國顧客溝通、學著自己煮飯,甚至還在美國生下第一個孩子,金佩茹宛如變形蟲,在不同的環境伸出觸角、改變自己的模樣適應周遭的挑戰。兩年半後一家三口返回羅山,陸陸續續兩個孩子報到,金佩茹現在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媽了。

 

「其實在這裡生活都還好欸,剛開始生活摩擦一定會有,但久了就習慣了。」歷經高四重考、研究所論文的煎熬、異地生活的訓練,金佩茹說自己適應力、抗壓性超強,和夫家家族住在一起,現在已經沒什麼不適應的地方,若有,可能也只剩餐餐以米飯為主食了。

 

平常吃飯時間,金佩茹得協助婆婆張羅家中15人份的餐點,有時朋友來訪,快速爐上的炒鍋兩個小時可沒停過,「過年真的就也這樣子而已,年節跟平常日的差別,只在有沒有包紅包哈哈哈。」金佩茹爽朗地笑,潔白的牙齒在農村生活鍍上的小麥色肌膚格外醒目。

 

「大家應該沒想過做豆腐也可以強身健體吧哈哈哈」金佩茹弓箭步示範豆腐製程最後一步,泥火山豆腐入模、壓出水分,「可能有人會問,為什麼我們要用人工瀝豆腐水,不能在上面放石頭嗎?這是體驗好嗎?就是要讓大家用傳統的方式做豆腐啊。」她說完自然又引來一陣笑聲。體驗不過兩個小時,金佩茹不造作的介紹讓整個體驗空間都活了起來,不管是豆腐相關知識、或是分享個人在農村生活的感受,遊客個個點頭稱道、還不忘拿起手機紀錄解說內容分享給朋友。

 

柴薪從早上八點燒到下午四點半,金佩茹將鍋碗杯盤倒扣覆在大鍋中,利用大灶餘熱烘乾水分,最後蓋上大鍋蓋畫下今日工作的逗點。「當媽媽真的很辛苦欸,以前都會想說媽媽怎麼都不用睡覺,睡覺前媽媽還沒睡、早上醒來媽媽已經起床,現在當媽媽才知道媽媽的辛苦,很多事情都要趁小孩睡覺的時候完成。」金佩茹除了帶泥火山豆腐體驗、協助處理家務外,其實夜晚的她還有另一個身份。

 

「早餐來顆餐車的煎包,中午吃碗榕樹下的肉羹、晚上享用媽媽牌的手路菜,

消夜時刻,再送上一杯熱呼呼的燒仙草暖胃,這是想念的味道。」

「別人說:番茄紅了,醫生的臉就綠了。我卻說:稻穗越低垂,農夫的嘴角就越上揚。稻子黃,稻穗沈,稻味飄香盡滿天。艷陽下,晴空藍,農夫汗水灑落地。」十點多,三個孩子沈沈睡去,金佩茹終於閒了下來,三年來她敲打鍵盤調動富里農村場景。

 

「當時會擔任富里983的小編也是意外,因為平常照顧孩子沒辦法常抽身去幫忙,所以被分配到這個工作,以前從來沒寫過類似的東西,所以就想說平時觀察到什麼寫什麼。」金佩茹謙虛地笑,「剛開始寫的時候,大家說我寫得好好,我心想『不就是這樣子而已嗎?』哈哈哈。」從台北到花蓮、再從花蓮到羅山,金佩茹從外地到在地,現在的她能用動人的文字觸動遊子心裡最柔軟的一塊、向外地人展現富里日常之美,「回頭看那些貼文,有些寫得真的還不錯啦,現在偶爾還有人找我潤稿欸哈。」孩子的睡眠是媽媽偷來的時間,金佩茹也因此發展出自己的第二專長。

 

「天剛破曉,是農村最忙碌的時刻,在街上的早餐店,在農家媽媽的廚房裡,或者在每幅的稻田間。按著時間軌跡生活著,沒有例外,也不會有意外,夜晚八點的那一刻,最活躍的那條街道,終究回歸寧靜。」

夜已深,螢幕上一幕幕動人的生活觀察也隨著金佩茹關掉電腦螢幕,回歸農村循常規律之中。

 

 

完整圖文請看《富里。悠轉》第六號 富里人妻之二:http://issuu.com/fuliparticipate/docs/__________________2